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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14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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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行漫记2008——灾后贵州行




前面就是马贵荣的家了。很佩服张林,居然忍受着脚伤的剧痛,一步一挪的翻越大山走回了自己的家……


我给Dennis.Xu和马贵荣一家拍了一张照片,穿红衣的是马贵荣住在读中学的大儿子,他们还有个小儿子在威宁县城那里读书。

寒冷的雪天,炉火让人感受格外的温暖

马贵荣从已经大部冻坏的洋芋中挑出最好的来烤给我们吃。这里洋芋是主要作物之一,这场雪灾冻坏了这里大部分准备用做种子的洋芋,给今年的春播带来很大的困难。

马贵荣做代课教师每月收入是350元(由财政发的有100元,学校还要扣除20元作为考核基金,另250元是学校自筹的),她说:“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我们都要想发错开时间去领,否则看到公办教师数着十多张百元钞票,而我们只有一张,还要再交回去两张十元票,真的很不是滋味……”
马贵荣丈夫张林是村委会副主任,每月有150元的补贴(每个季度发一次)。
这样这两口子算是有收入的了,他们自己讲,在村子里他们还算中等收入的家庭,但我们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天,实际看到这个家庭实在贫寒。现在他们住的还是石墙草房,正在建的一座新的房子,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工;他们还没有自己的电视机,家里现在放着的一台电视机是社区临时放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塑料脸盆,而洗脚的塑料盆还是已经开裂了的;吃饭是用木板自己钉起来的一个边长五六十厘米的小饭桌……
但马贵荣却有其他农户所没有的设备——一台数码相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民间志愿者刚刚送给她的,她刚刚在学着用,因为多年来她配合民间NGO为当地群众做了大量的工作,她需要有这样的装备……
这个妇女可是见过世面的,去年她在北京参加“农家女”学校的培训,我就两次到那里看望她。这是她在北京学习时留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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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这个不寻常的苗家妇女,佩服这个不寻常的贫困农户……
我找到一篇介绍这个苗家妇女的文章,贴在这里,让大家对她有更多些的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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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革命”在新寨村
去新寨的路是我走过最难走的路,可以说没有路,踩着黄泥与牛马粪混合的泥窝,我与向导朱老师一步步往上挪。必须踩准马蹄扣出的凹印,否则一脚滑入深渊。到了一定的海拔,云贵高原的山便消失在云中。干躁的路消失了,只有泥泞。
新寨就是常年在云中的小村子——贵州最穷困的石门坎镇中最穷困的村庄。由于司机拒绝上山,并言明这样的路,天气不好,会出人命。我们只好爬上去了。
五个小时,我像醉汉一样一步一滑,最后重重摔了一跤,全身是泥。
就这样,我见到了马桂蓉,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在她的泥屋前。正忙碌着。
她一见我,便笑了起来,轻轻伸出干活的手握了握。进屋,拿出拖鞋,让我脱下裤子与衣服扔在地上,换上了她递来的新衣服。晚上,她就在说说笑笑中麻利地洗干净了。
就这样一个女人,却是新寨最有权力的人。
她培训了村庄中不识一字的女人,让她们学会了管理扶贫贷款。
她与另一个女人掌握了全村10万元小额信贷与各种基金的大权,让男人们在每月的一天某时某分准时出现在还贷现场。
她在村庄里恢复了传统民族服装的编织。
她让新寨的男人不敢再小看妇女——原来妇女也可当家。
夺 权 记
但她始终是个柔弱的女子。“我很依赖别人,要是丈夫不让我干了,我也会不干。如果村长不支持我,我早就不做了”。马桂蓉是村里的代课老师,除了会说一口普通话,看上去和别的村姑,没什么两样。第一次走出山里去昆明,三十多岁,她第一次看到了火车,一把推开人群,竟看呆了——别人都笑她。
上面说的那些权力可不是马桂蓉争取的。她是一步步“被迫”获得权力。
这个偏僻的山村第一次拿到了乐施会三万元小额信贷,为了管理贷款,成立了管委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因为她识字,细心,当了会计。
男人们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每次她发完言,主任与出纳会说“马桂蓉的话不算数”——因为她是女人,还是苗族。——在这个300户的人家的山村,彝族是大族,苗族只有十几户。
她的意见,别人不听,每次争执后,声音轻小的她都是哭着回家,幸亏家里有一个爱她的丈夫。
渐渐地村民发现管委会的主任与出纳有些问题。还款迟了村民要交滞纳金,收了滞纳金,他们没有上交。男人好赌,为了赌钱,竟出现了出纳把收上的钱自己先用着没入帐。结果主任也这么干了。
上梁不正,可想而知,于是有人冒五联户其它四家的名借贷,又还不了,在还贷会上,男人们就打起来了。
村民把主任和出纳选下去了,选马桂蓉当出纳,会计也变成女的人——选马桂蓉,不为别的,村里能干的女人也有不少,但只有马桂蓉的丈夫不赌不喝酒,老百姓放心。
马桂蓉当了出纳,一开始男人们也没把她放在心里——说话声音这么小的女人,有啥可怕。
男人们还款拖拖拉拉,甚至拖上一个周。
甚至还贷会,能迟到几个小时。
马桂蓉宣布,还贷会必须在每个月的某一天12点12分到位,如果迟一分钟罚款五元。
如果就是迟到,就是不交钱呢。
马娘子也没别的办法,就是宣布“马桂蓉我不干了,帐你们自己管”。
大家知道,如果马桂蓉不管帐,帐会烂掉。
几次违规,马桂蓉几次将帐本统统扔在办公室。
大家知道了,马桂蓉是当真的。
第一次是会计迟到交了五元钱,第二次是马桂蓉自己修路,迟到交了五元钱。有一次,一个大男人死活不肯交那五块钱,村委会副主任韩文军说“他是我大舅子,我工作没做好,我替他交这五块钱”。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迟到了。马桂蓉在屋里放了个钟,到了点,一使眼神,人们就乖乖把五元钱放桌上。
人们信服马桂蓉,是因为知道她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最有趣的一个笑话是,她虽然常在丈夫面前撒娇,但有一次老公手头紧缺,向她借二元钱公款买烟,并在五个小时就还了,她还是板着脸记上“某某借公款二元买烟”。——反映在帐上。
当村民嫌找钱麻烦,说“这一角不用找了,给你”, 马桂蓉说“公家的钱,我一角便宜都不能沾”。
现在的管委会主任是六十岁的李少华,正直诚实有威信,但一字不识。因此马桂蓉与另一个年轻媳妇陈颖(会计)成了实际管帐人。
以前乐施会小额信贷出现过欠款不还,是村长与协管员个人信用社贷款才补上这个窟窿,使项目继续。大伙急红了眼。
在石门坎大家都佩服马桂蓉的是,她到任后,新寨再没有出现过一笔坏帐。
要知道,渐渐地全村人最怕什么,最怕马桂蓉不当出纳。
有一次收款不及时,马又一次将帐本全部扔给村长,坚决表示“死活不干了”,结果贵州电视台来采访,村长把帐本抱回给马桂蓉:“娃,这么着,咱们把电视台应付过去,你就再当这一回,拍完你就再不用干了”。电视台走了,马找到村长要扔担子,村长说:“这么着,算我说话不算话行不行,出纳还是你当!”
管委会的每项职务都要换届选举。只有出纳,每次选举时,主持人。都会赶紧在黑板上写上“出纳,不变”。
就这样,马桂蓉成了村里最有权力的女人。
权力的代价却不小。
马是村小三年级的代课老师,每周要上十八节课。马桂蓉为了收帐,每次一下了上学的课,就往还贷会上跑。有时根本吃不上饭,老公心疼得掉泪。别的女人家里活能帮上,马桂蓉忙村里的公事,帮不了什么忙,干这个公活,马桂蓉一分钱不拿,家里全指望不上。
老公最心疼的就是自己的女人,当年他与她隔着山头跨省谈了三年恋爱,是村里少见的痴情男女。后来他成了贵阳大工厂的正式工,她还在偏僻的小山村,当她写信给他“我生了重病,我们还是分手吧”,他立即辞去贵阳的工厂工作,回到这个穷困山村,领着她治好病,两人结婚了,再也没有走出过山村。
他们是村里最恩恩爱爱的小两口,有时形影不离,连收帐都在一起。
马桂蓉是普普通通的女人,但也有自己的幸福传奇。
她的丈夫是个并不多话,心里却透着明白的男人,他总是优伤地看着妻子,不忍心妻子这么操劳大家伙的事。但是他也明白,没有马桂蓉撑着,村民是不会放心的。苦着他一天忙到晚。
疲惫的他总是在抽烟叹气。
翻 身 记
马桂蓉自己当权还不算,还想让村里的妇女翻个身。
在穷困的新寨,每月能吃一顿米饭的就是富裕人家。全村全年以干玉米磨成粉粒为主食。家家是茅草铺黄泥房。男人尚且养不活自己,妇女更是被牺牲的对象。全村妇女有一半不识一字。
村里曾有妇女被丈夫打后自杀。女人没有活动的自由。
妇女识字班最早是由乐施会提议搞起来的。原因是小额贷款家家户户要有人来管,但村里的许多男人不是出去打工,就是穷急了,有点钱就买酒喝光,赌光。只有妇女还算可靠。小额贷款由妇女来管,还算放心。但是妇女不识字,数都不会数。那么搞个识字班吧。
识字班一开始是外聘的老师。项目结束后,三八节妇女搞了个大联欢。女人第一次主持一件事,感觉特棒,大家都不肯这么散了。
马桂蓉说:“妇女除了识字,还要自我培训”。
2003年,新寨的妇女培训班开始了。
一开始,最困难的是,男人们不让妇女来上课,马桂蓉急了,上门来问为啥,男人说:“我们比不得你,你还有时间休息,我的女人,干完活,没时间休息,上课白费我老婆时间”, 马桂蓉急了“我在学校,你看我有时间休息,但我回到家要有更多的时间才能补回家务活。你们空闲时间更多,为啥不让老婆学习?”说完调头就走,第二天那家女人来了。
除了识字,培训班讲妇女病防治,讲农业技术,讲法律与妇女权利。以前村里妇女生个女人病,不知道什么病,直到躺倒了才算个病。现在女人明白了,自己是个理直气壮的病,要休息,还要抓药。
女人在一起总有磕磕碰碰,马桂蓉就故意让有了矛盾的女人们在一个组,在活动中,笑笑哈哈就化解了纠纷。
培训班年纪最大的是王才英,七十三岁了,一天,下课后,马桂蓉发现,老王才英正躺在水窖口的铺板上,趴着像绣花一样写字呢。“我会写自己名字了,女厕所,男厕所都知道了”。王才英乐呵呵的话惹得妇女们大笑起来。
通过培训班,新寨的女人们不再是家中的看家婆了,她们成了村里扶贫信贷管理的重要力量,资金通过妇女群这个守信守时的渠道流入新寨,现在新寨的妇女与男人平分天下。“现在不是男女谁说了算,而是大家都说了算。”学员们说:“现在出个门,不用老公批准了,舒服得很”。
存 根 记
民俗学家发现,中国的民间艺术与文化可以称为“母体”文化,因为大部分古老艺术是通过妇女传承下来的,如陕北的剪纸与喜庆图案来源于世世代代的面花艺术,而面花是当地妇女用梳子剪刀做出来的。女女相传,女性不善于探险与开创,却是文化的保护者与守夜人。
新寨是苗族一个支系大花苗的栖息地。女人们世代用麻树皮做成麻丝,再用手搓成细麻绳,细麻绳再用手揉成麻线,加柴灰煮洗三次后用纺织机织成麻布胚,再煮洗二次才成为上好的麻布。因此新寨保留了上古麻布织造最原始的记忆。女人们把麻线与羊毛线,在特有的腰机上织成大花苗特有白红黑上衣。织一件披肩要三个月时间。而在做裙的麻布上用细如针头的蜡点染又是一绝。
由于相当麻烦,麻布开始被棉布取代,而民族的服装被市场上便宜方便的常服取代,人们很少穿上自己的民族服装。
新寨由于地偏山隘,老人家还有在家织布的习俗。
出生云南的马桂蓉当女儿时,就是织布与织衣巧手。她通过培训班开始了恢复传统民族服装的编织,向老辈学习与寻找古老服饰结合,马桂蓉让十四位年轻人完全学会用了用老法制衣,从而保存了民族的物质文化记忆。
在学习班上,我目睹了妇女主任罗桂英拿出了一件老彝服,一群女人围了上来,品点花样“这个可以在街上买到,这个绞样要手绣”,大家讨论开了。在恢复大花苗的传统制衣法后,下一步将是恢复流失更快的彝族服装。
现在新寨年轻人以穿民族服为荣。在校的老师上课,学生上课也开始穿民族服了。
没有任何资金支持,是新寨的女人们自觉开始的存根之路。
“原汗原味保存我们民族的记忆。”马桂蓉认为,在贫困地区,物质扶贫之外,更重要的是精神扶贫,如果不以民族为荣,永远是落后的。如果在物质上与沿海拉齐,精神上也以消灭民族特色而走向同化,这样的扶贫,扶的其实是自卑。
每一种文化都是平等的。
对于新寨妇女对民族服装的痴迷,男人们说不上什么,因为历朝历代,男人与服装制作无关的。但是,他们在边上抽着烟看着女人们搓麻线是愉悦的,也许“做不出好布的女人是无用的女人”,这个传统的看法让他们直觉女人们在做一件应当做的事。
在石门坎的新寨,马桂蓉什么官职都不是,不是村长,也不是支书,但大家都明白她是最有实权的人,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让人信服,她能让人为自己的衣服与文化骄傲,她还是村民孩子的老师,该怎样形容她的角色呢?
大花苗的女儿有一颗美丽的心灵,于是她有了让人们幸福的魔力。但是别忘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只是比别人活得沉着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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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DAILY / Page 19 (中国日报2007-07-31 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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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oman\'s place
By Mu Qian
Updated: 2007-07-31
Ma Guirong has organized women of several ethnic minorities to celebrate the Women\'s Day at the Xinzhai Community.
Professors, social activists and farmers gathered at a seminar in mid-July to talk about the changing role of women in Chinese society. According to some academics, Chinese women were venerated in ancient China, then were oppressed and enslaved, and in modern times, have gained more respect.
But it was a speech by Ma Guirong, a 38-year-old farming woman from Weining County, Southwest China\'s Guizhou Province - one of China\'s poorest areas - that opened people\'s eyes and revealed the reality that some Chinese women face today.
The Xinzhai Community, where Ma lives, is a mixed area of Han, Yi, Miao and Bouyei people and more than 90 percent of local women are illiterate.
Ma, herself a Miao, works as a temporary teacher because there are not enough certificated teachers in the remote area. Her monthly salary is 100 yuan ($13). Besides farming and teaching at the local primary school, Ma has developed a training program for local women.
Ma attended the seminar as a representative of the quot;Self-support Training of Women in the Xinzhai Communityquot; project, which has been running for seven years. All work is voluntary and Ma has never been paid.
Depending on the farming schedule, local women gather up to three times a month for the training. Ma teaches Chinese characters, some simple farming technology, veterinary medicine, and how to deal with family affairs. The most popular activity in the project is the celebration of Women\'s Day, a previously unknown festival for local women. In 2004, women in Xinzhai celebrated their own festival for the first time. Activities included singing folk songs of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a sewing competition, and a push-and-pull competition for women. The funds for awards (basins, candies, and souvenirs) were raised by the women themselves, who donated sums ranging from 1 to 20 yuan ($0.13-2.60). Ma said the local men sat at a distance and watc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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