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犁房煜 ：借鉴美国的散财之道 ZT

2046

借鉴美国的散财之道

专访著名学者资中筠女士 作者：李 犁 房 煜
-------------------------------------------------------------------
2003年08月04日 10:31:50

    说起前些年曾风靡一时的爱情小说《廊桥遗梦》，或许还有不少人记得。这本小说能在中国畅销，原因之一要归功于译者――资中筠女士的语言功力和深厚文化底蕴。不过，翻译小说只是她的副业，作为一位多年从事中美关系问题研究的专家，她还是希望人们更加关注自己的学术研究。２００３年初她的《散财之道》一书出版，这本书使美国基金会以一种立体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日前，本报记者对资中筠女士进行了专访。

    《公益时报》：《散财之道》一书中介绍，美国的基金会一种是社区基金会，一种是公司基金会。其中社区基金会是由信托投资公司来创办的。一般说来信托的意思是“替别人理财”，那么这类公司怎样在赚钱的同时还替社区花钱，它是怎样把这两种概念组合起来的？
    资中筠：美国基金会最主要的是私人独立基金会。社区基金会是另一种形式。最初，信托投资公司创立的社区基金，信托投资公司只负责资金托管，但基金会独立运营。对于大家捐来的用于社区服务的钱，不能和一般人委托的用于投资的钱混用。这笔钱只能用于社区的服务，而不能用于炒股之类的。比如社区需要修建一个博物馆，那么有人捐钱给社区基金会，由它来运作这件事。但是，用于社区服务的钱和用于一般金融投资的钱是独立的，是两回事。

    《公益时报》：ｆｕｎｄ的中文意思是基金，是用来投资赚钱的。ｆｏｕｎｄａｔｉｏｎ是基金会、是非营利的，但是ｆｏｕｎｄａｔｉｏｎ自己有没有保值增值的功能，有没有投资？
    资中筠：这两个字似乎也常混用，没有那么严格，有些基金会也叫“ｆｕｎｄ”。公益基金会也有投资，但是投资的最终目的不是谋求最大利润，赚钱的结果还是要用在公益事业上。最早的基金会资金来源都是股票。比如卡耐基基金会，就是卡耐基用自己所控股的股票作为投资创办的卡耐基基金会。只有通过投资让股票增值，这些基金会才有钱可以拿出去做事。如果坐吃山空把本金花完了，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基金会有一部分人专门负责投资活动，与花钱的部门完全分开。对于基金会的投资活动，法律有严格的限制，不能像其他公司那样一味追求利润最大化，必须把钱用在公益事业上。而且当年的盈利必须捐出一定比例，如果“花”不到指定的比例是违法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基金会在财年结束前急着花钱的原因。
另一方面，这些基金会的运作成本也很大，所以，这也要靠投资来支撑。

    《公益时报》：您刚才也提到，基金会的运营成本比较大。那么对于基金会这样的公益组织该如何运作，也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应该实行专业化、企业化 的运营；另一种意见认为，应该让那些有“献身精神”的人来做，坚持低成本运作。请问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资中筠：我觉得，靠“献身精神”来进行公益事业的，主要是社区基金会和一些小型的家庭基金会。而对于一些大型基金会来说，很难仅仅靠有献身精神的志愿者业余操作。因为志愿者很难把他们的行为变为一种职业行为。比如说，大型基金会都有项目官员，负责审批项目。这些项目官员需要对某个领域内行，以便审批有关项目时不致盲目，另外还要有专业法律和财会人员。在美国这样法制比较健全的国家里，基金会年年都要制各种报表，不仅随时备税务部门审查，还要向公众保持透明。所以，这些工作不大可能专靠志愿者完成。

    《公益时报》：按照基金会在美国的定义，应该有以下几个特征，非政府的、非营利的、用自有资金、还要是公益的。那么，当一个基金会像公司一样运营时，所谓的非营利，是否指财务结果是非营利的？
资中筠：基金会的投资与运营和一般企业不同在于基金会投资所得的利润不能用于分红。如果一个基金会今年的投资活动比较成功，赚了很多钱，那么也仅仅意味着――你有能力进行更多的公益事业项目。这些赚来的钱，和那些负责投资活动的员工本身没有关系，和基金会董事也没有关系。当然盈利中也有一部分会被用作行政管理费用。

    《公益时报》：根据基金会的定义和美国的现状，基金会是私人资金参与社会公益活动的形式。但有人对这种做法持批评态度，认为公益事业就是应该由政府主导，也就是所谓的“大政府、小社会”，那么与之相对的观点就是主张“小政府、大社会”，那么您认为从历史的发展趋势来看，哪一种模式更为适宜？
资中筠：如果从历史发展趋势来看，确实是政府越来越大。美国的历史以“罗斯福新政”为分水岭，在此之前为小政府、在此之后为大政府。在早期的美国历史，由于“福利国家”这样的理念还没有出现，所以私人基金会填补了许多政府没能做到的空白，在２０世纪２０年代，当社会贫富差距比较悬殊的时候，私人基金会为填补社会鸿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直到现在，美国的福利事业仍然是政府负责“大头”。当然，在里根执政时期，也采取过对资本家减税、同时压缩福利的政策。但总的来说，直到现在，在美国仍是政府主导，如果政府不管福利政策那可能就完了。私人基金会所开展的公益事业无论多大，仍然是少数。私人基金会是国家福利的一种有益的补充。相对于政府而言，基金会办事比较灵活，能够直接面对受助者，不受政党政治的影响，没有官僚主义的作风。如果是用１００万元去做事，我想基金会的效率要比政府高些。

    在美国，私人致富以后为社会做些事情，已经成为了一种历史文化传统，并不求别人歌功颂德也不是借机为企业做宣传。例如：福特基金会与福特汽车销售完全无关。

    《公益时报》：您在书中也提到了思想传统的问题。认为美国有着一种有利于公益事业的社会共同的价值观，那么，这种价值观包括哪几个层面？
    资中筠：在我看来有３个方面，一是重视个人奋斗，不看重遗产；二是社会公德意识很强，当个人有所成就时，会更加积极的回报社会；三是在美国，创立这种思想的那一代富人认为，我就是国家的主人，因此不愿社会产生动荡，不愿意看到两极分化加剧。他在路上走，看见贫民区的脏乱就会不舒服，因为他认为这个社会是自己的。相比较而言，我国的老百姓一般认为政府是国家的主人，因此对政府有依赖性，当社会出现一些重大问题时，也总是指望政府拿出对策，自身并没有特别强的主人翁责任感。
    可以这样说，美国思想传统中那种有利于公益事业的价值观就是――个人奋斗加服务于社会。

    《公益时报》：在美国，竞争是人类文明的法则，当竞争存在的时候，必然会有贫富差距。美国人认为这是现实社会存在的基础。但是，从事公益基金会基本上都是私人性质的，创立基金会的人都是用自己的钱来从事公益事业，那么是否可以说，承认私人对财产的支配是公益事业发展的一个前提？
    资中筠：私人公益事业存在的前提是对私有财产的承认。一个社会如果连私人财产也不予承认，你凭什么叫他拿出钱来为社会做贡献？而且，只有当一个人认为这个社会会保障他的权益时，他才会为这个社会服务解决社会问题，让这个社会运作得更好。他才会自己发财了也希望别人过得好一些，免得社会矛盾激化，导致整个社会体系的崩溃。
    另外，美国人认为，一个健全的人如果失败了不是因为太笨就是太懒，前提是机会平等，这是美国人非常强调的。但在现实中，机会不可能完全平等。第一代移民去的美国人可能还存在机会平等，但以后就没有了。至少受教育机会的不平等，就足以拉开差距。所以对于社会上已存在的弱势群体，应该给予照顾。最大的机会平等是教育的平等，所以许多基金会都把扶植教育事业作为重中之重。
    教育和医疗一样，是公益事业发展的重点，同时也是应该退出市场的领域。很多东西都可以市场化，但是教育不能市场化。我个人非常反对“教育产业化”的提法。

     《公益时报》：书中还提到，美国人从事公益事业的哲学理念之一是“志愿精神”，请问如何理解？
    资中筠：一个人总是生活在社会中，除了个人的奋斗外，人与人之间的互助也是非常重要的。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个人要为社会服务的观念，并成为社会的共识。我们中国人的观念，是非常重视亲情的。人与人的关系中，以家庭为纽带连结的关系最紧密。即使是面对一个很少联系的远房穷亲戚，你也有义务去帮助他。在美国家庭的纽带并不是最紧密的。但是，每个人对自己生活的社区，却有义务作贡献，对社区的人有互助的义务。
    比如，比尔・盖茨的口号是“让我们的下一代活在没有艾滋病的世界里”。这就是公益，它并不是针对某一个具体的人，得了艾滋病的人来进行救济，而是着眼于医疗和药物研究，并对用不起现有药物的人给予支援。我觉得这也是慈善与公益的不同，慈善事业是一种救济行为，而公益事业往往着眼于社会贫困之本，是一项眼光更为长远的事业。认为已经成功的人，有责任帮助不成功的人，不让社会分化得太厉害。但是，不成功的人又不应该躺在救济上，形成依赖心理，所以卡耐基最反对的是，布施给乞丐。

    《公益时报》：在当前的政府职能转变中，我们的政府也在逐步下放一些职能，并从一些领域中退出，您如何看待政府的这种变化？
    资中筠：我恰恰要说的是，政府不要什么都往外退，该退出的领域真正退出，不该退出的领域就不要退出，比如医疗和教育、还有救灾工作，包括这次的ＳＡＲＳ，面对这些问题，政府不能推卸责任。
    政府是应该从市场退出来，不要干预企业的正常经营行为，避免权力介入市场，而仅仅用税收和相关法律来调节。另一方面，真正面向农村的医疗保障、基层教育应该加大投入。但是很明显，政府不可能有能力把社会需求全包下来，就应该鼓励私人公益事业来填补空缺。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提上日程，急需明确的法律和政策。

  <!-- m --><a class="postlink" href="http://www.ngo.org.cn/news/findnews/shownews.asp?newsid=5906">http://www.ngo.org.cn/news/findnews/sho ... ewsid=5906</a><!-- m -->